Alessandro Falco

亚马逊非法放牧牛肉流入我们的餐桌?世界最大肉品公司需负责

国际特赦组织发布70页的报告《森林沦为牧场》(From forest to farmland),指出巴西亚马逊雨林保护区内非法放牧的牛已经流入世界最大肉品公司JBS的供应链。

JBS公司对非法放牧的牛流入其产品供应链的问题缺乏有效监督,没有根据《联合国工商业与人权指导原则》(UN Guiding Principles on Business and Human Rights)所确立之规范充分履行尽责调查的义务。国际特赦组织表示,根据《联合国工商业与人权指导原则》,JBS公司通过为保护区内的非法牧牛活动提供经济诱因,助长了保留区内原住民及居民被侵犯人权的问题。

国际特赦组织危机与环境主任理查德·皮亚斯豪斯(Richard Pearshouse)表示:“JBS公司至少从2009年起,就已经意识到保护区非法放牧的牛可能会流入其供应链。”

 “但是JBS公司却未能有效监督其包含间接供应商在内的供应链。JBS公司须弥补已经造成的损害,并尽快建立各种監測系统以避免重蹈覆辙。”

虽然在国际特赦组织调查的3个地点中,均未发现证据显示JBS公司直接涉及人权侵犯,但根据调查,保护区内非法放牧的牛确实流入了该公司的供应链。国际特赦组织敦促JBS公司在2020年年底前采取行动,补救其造成的损害。

世界最大牛肉出口商

据估计,巴西国内有大约2.14亿头牛,为世界之冠,其牛肉产值为6,180亿巴西雷亚尔(约1,240亿美元),占国内生产总值8%。

巴西所产的牛肉约有四分之三供给国内,虽然仅四分之一流入全球供应链,数量却足以让巴西成为世界第一大牛肉出口国。巴西牛肉的主要出口地包含中国、香港、埃及、智利、欧盟、阿拉伯联合酋长国,以及俄罗斯。

亚马逊地区是巴西牧牛业增幅最大的地区。 2018年,亚马逊地区的牛只数量几乎是1988年的4倍,多达8,600万只,占全国总数的40%。牧牛业扩张,但部分的发展却让原住民领地和保留区内大片受保护的雨林遭到破坏。

1988年到2014年间,遭采伐的森林有63%成为了牛群放牧地,面积相当于5个葡萄牙。国际特赦组织在2019年11月发布的报告中,详细记录了亚马逊地区森林面积缩减的过程及变化。

根据政府数据,2018年8月至2019年7月间,亚马逊地区的原住民领地失去了497平方公里的雨林,消失的面积和前一年同期相比增加了91%。

三处保护区出现人权侵害

国际特赦组织在调查期间前往了3个地点:乌胡伊乌瓦瓦族(Uru-Eu-Wau-Wau)原住民领地、杰西-帕拉纳河保留区(Rio Jacy-Paraná)、欧鲁普雷图河保留区(Rio Ouro Preto),此三个地点皆位于朗多尼亚州(Rondônia)。

在这3处调查地点中,国际特赦组织未发现任何证据显示JBS公司直接涉及人权侵犯。

然而,在所有3处地点,近期发​​生的土地侵占皆导致传统领地消失。根据巴西法律,这些土地受到保护。此外,原住民的土地权利受到国际人权法的保护。在这3处进行商业牧牛是法律禁止的行为。

非法土地侵占往往伴随着威胁、恐吓及暴力行为,然而这只是农村暴力的一小部分。根据一项估计,巴西亚马逊地区在2019年就有7人被杀害, 7人被企图谋杀,另外还有27起针对原住民的死亡威胁。

<em>原住民巡逻员发现近期有地区遭焚毁,并找到入侵者搭建的棚屋。入侵者很可能是土地掠夺者(grileiros),亦即非法侵占土地、采伐和焚毁雨林的工人。 2019年9月,巴西朗多尼亚州乌胡伊乌瓦瓦族原住民领地。 © Alessandro Falco</em>

2019年12月,一些乌胡伊乌瓦瓦族的原住民在领地巡逻时,发现约200公顷的森林遭到砍除及焚毁。 20多岁的乌胡伊乌瓦瓦族青年阿拉鲁纳(Araruna)告诉国际特赦组织:

“我们很担心最近发生的入侵行为……因为有越来越多人这样做,而且越来越迫近我们的村庄。我们发现有一大片森林近期被砍掉了,还看到有人开直升机撒下种子种草,这样就能把土地变成将来放牛的牧地。”

乌胡伊乌瓦瓦族的另一群族人回想起2019年1月,他们碰见近40名的武装入侵者;这些人很可能是上文提到的“土地掠夺者”,为了开拓牧地会砍伐或焚毁原有的林地。当时这些武装入侵者已深入乌胡伊乌瓦瓦族的领地,距离当地村庄只有两公里。其他族人此前提到曾在夜里听见枪声,也有人被入侵者威胁要取小孩性命。

在其他地方,甚至有整个族群被迫离开家园,深怕回去的话会被杀害。过去20年,大多数杰西-帕拉纳河保留区的居民被赶出自己的土地,以便土地作牧牛之用。一名被赶走的居民透露,保留区内原本住了60个家庭左右,现在只剩下3人住在那里。

莎拉(Sara)原本也住在保留区内,直到2017年被驱离自己的土地。她告诉国际特赦组织:“所有土地都变成牧地了。”

国际特赦组织分析卫星图像,结果和遭驱离的居民说法吻合,亦即原本茂密的林地现在空了一大片,现在看见的只有牛群和牛群饮水的水池。

魔鬼藏在数据中

根据巴西法律,政府机构需要广泛搜集牧牛活动的数据,包括:放牧地点(包含保护区内)、牛只数量、年龄范围、性别、牧地间动物转移情况。尽管这些数据关乎公共利益,目前却不对外公开。

对此,国际特赦组织向朗多尼亚州农林牧卫生保护署(IDARON)提出了7项关于信息自由的申请。

该署提供的数据显示,保护区内商业牧牛活动激增,然而这些行为是违法的。自2018年11月至2020年4月,牛的数量增加了22%,从125,560只增至153,566只。

该署的数据也指出,在保护区中商业牧牛是违法的行为,但2019年期间却有89,406只牛从保护区中的牧场被转移他处。大多数牛在宰杀前先被送往其他牧场,这意味着,即使牛肉是出产自合法的牧场,这些牛之前也极可能在保护区内非法放牧。

国际特赦组织发现,诸如朗多尼亚州农林牧卫生保护署这样的州立动物卫生管制机构实际上便利了非法商业牧牛活动。即便这些商业牧场位在保留区或原住民领地内,官方机构依然为商业牧牛场进行登记,还签发有关转移牛群的文件。

国际特赦组织危机与环境主任理查德·皮亚斯豪斯表示:”我们从巴西政府机构取得并分析的数据敲响了警钟,这些信息应该公开让大众知道。”

“如何阻止巴西亚马逊地区的非法牧牛活动?首先,官方不应再为保护区内的牧场进行登记,而且应停止发放这些非法牧地的牛群转移许可。”

JBS公司的供应链没有严格把关

在巴西,不同牧场间经常互相转移牛群。将牛群销售给肉品公司的牧场属于直接供应商,而曾放牧这些牛群的牧场则是间接供应商。研究人员估计,高达91%-95%的牧场都会购买来自间接供应商的牛只。

国际特赦组织与非政府组织“巴西记者”(Repórter Brasil)共同合作,分析了官方的动物卫生管制文件,结果发现JBS公司于2019年曾先后两次直接购买来自欧鲁普雷图河保留区内牧场的牛只。

此外,JBS公司于2019年多次向两名牧场主购买牛只,这2名牧场主虽于保护区外拥有合法牧场,却也在保护区内非法经营牧地。其中一人在杰西-帕拉纳河保留区内非法放牧,另一人则是在乌胡伊乌瓦瓦族原住民领地内。

在这2起案例中,牧场主先就牛群转移向机构进行登记,将保护区内的牛群移到保护区外的牧场,随后再次登记,将这些保护区外合法牧场的牛群转移给JBS公司。

这2起案例几乎都是在第一次登记完成后,就马上再登记转给JBS公司。根据登记资料显示,前后两次转移的牛只数量、年龄范围、性别皆相同。这些案例的牛年龄皆已超过36个月,通常这个岁数的牛只会被转移为宰杀做准备。根据国际特赦组织访问的专家,以上行为极可能有“洗黑牛”(cattle laundering)的嫌疑。

洗黑牛即是将牛只通过中介牧场转移,使其看来源自合法牧场,以规避现行的监测系统。

国际特赦组织针对这些信息联络了JBS公司,询问其是否于2019年收购来自3处保护区内牧场的牛只。JBS公司则表示:“我们没有从任何在保护区内参与非法牧牛活动的牧场购买牛只”,并且“整个供应链从上到下都明确实施零毁林方针”。

该公司也声明:“JBS严格监督供应商是否有全面遵守本公司的《负责任采购政策》,我们此前也未发现与侵害原住民或受保护团体的人权有关的问题。”

然而,被问到是否有监督间接供应商时,JBS公司却未有回应;相反,该公司表示:“追踪整条牛肉供应链对于整个行业是项挑战,也是复杂的工作。”

2009年,JBS公司分别和巴西联邦检察官办公室及绿色和平组织(Greenpeace)签下两项不毁林协议,基于此,该公司应知悉非法放牧的牛只流入其供应链的风险,却未采取适足措施补救这个问题。外部审计资料则指出JBS公司并未监督其间接供应商。

国际特赦组织呼吁JBS公司立即实施有效监测系统,包括监督其间接供应商,公司更应确保没有任何保护区内非法放牧的牛只可流入其供应链。 JBS公司最迟应于2020年年底前实施此监测系统。

帕拉州(Pará state)的一位联邦检察官于2019年表示:“目前为止,没有一家在亚马逊地区购买牛只的公司可以称自己供应链内没有来自毁林滥伐区的牛……肉品公司和超级市场也是。”

国际特赦组织美洲区主任艾瑞卡·格瓦拉罗萨斯(Erika Guevara-Rosa)表示:”亚马逊地区的毁林滥伐情况来到10年来最高点,如今,责任就落在JBS公司和巴西其他肉品公司的身上。他们必须采取尽责调查措施,确保直接或间接供应商不会助长对亚马逊地区原住民和居民的人权侵犯。”

有关文内人名

基于安全考量,保护区的原住民和居民皆使用了假名。而且,国际特赦组织在本报告中并未透露在保护区牧牛的牧场主姓名和其他能识别其身份的信息,以保障分享保护区内商业牧牛活动相关信息的人的安全。

国际特赦组织的研究

国际特赦组织为期18个月的调查涵盖了巴西亚马逊地区的多个州,采访24名保留区的原住民和居民,以及18名政府机构官员和其他专家。国际特赦组织还分析了最近森林被砍伐地区的卫星图像,并细查了官方动物登记处和多个州机构的移转资料。

这份报告是国际特赦组织于2019年在亚马逊保护区的研究的后续跟进。报告除了对当地迫在眉睫的冲突和森林采伐的威胁提出警告,也记录了针对原住民的暴力行为,并揭发牧牛业成为森林滥伐的主要经济驱动因素

JBS公司

JBS是一家巴西跨国公司,于1953年在该国中部的戈亚斯州(Goiás)成立,自诩为”全球食品工业的领导者之一”。巴西是世界上最大的牛肉生产国,因此JBS公司拥有独一无二的地位,能够发挥优势、影响力和控制,以预防或缓减其供应链中的人权影响。

JBS公司的第二大股东是巴西国有的国家开发银行,即国家经济社会发展银行(Banco Nacional de Desenvolvimento Econômico e Social,简称BNDES),拥有21%的股份。

2019年,JBS声称公司在巴西经营了37家肉品厂,每天能宰杀33,550头牛。同年,JBS的牛肉和相关产品销售净收入为320亿巴西雷亚尔(60亿美元);牛肉产品在国内外市场以不同品牌出售,包括Friboi、Maturatta Friboi、Do Chef Friboi、Swift Black、 1953 Friboi。

国际特赦组织于2020年6月致函JBS公司,提供调查结果和问题清单。本报告中包含了JBS回覆的关键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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