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uly 12, 2019LGBTI歧视韩国1967Views

韩国:同志军人面临歧视、暴力、骚扰

July 12, 2019

由于军队中男性之间自愿的性行为被定为犯罪,韩国的同性恋及跨性别军人面临暴力、骚扰,并普遍受到歧视。

《默默服役:韩国军队中的同志》(Serving in Silence: LGBTI People in South Korea’s Military)揭示了将韩国军人之间自愿的性行为入罪给同志(男女同性恋者、双性恋者、跨性别者及双性人)群体带来的破坏性影响。

《军事刑法》第92-96条
若军队中的男性之间发生性关系,不论该名男子是否正在服役,都会以“猥亵行为”的条款被处以最高两年有期徒刑的刑罚。

 

国际特赦组织东亚区研究主任Roseann Rife表示:“韩国军方必须停止将同志视为敌人的做法。将同性性行为入罪对众多同志军人的生活带来了毁灭性的打击,亦在社会上产生了负面影响。”

“充满敌意的环境助长了对青年男性的侵犯及霸凌,他们因害怕遭到报复而保持沉默。军方早就应该承认一个人的性倾向与其服役能力之间毫无关联。”

在韩国,所有男性都必须服最少21个月的兵役。将同性性行为定为犯罪制造了容忍甚至是鼓励歧视的环境,而这种歧视仅仅基于个人的身份。尽管将同性性行为入罪仅适用于军队中,但由于韩国有约半数的人口都要在年轻时服义务兵役,这意味着入罪的做法具有重大的社会影响。许多退伍及现役军人认为这是有害的。

 

暴力与强奸

与国际特赦组织交谈的军人表示,他们因为军队中男性之间的性行为被入罪而遭受恐吓、暴力及孤立。

曾于10年前左右服役的军人“U”回忆自己如何因受到侵害而试图自杀:“一天晚上,我看到一个士兵被性侵犯。当他生气的时候,侵犯他的人(也是他的上级)开始狠狠地打他,并强迫他喝下马桶里的水。几日后,遭到侵犯的士兵决定举报此事,并向我寻求帮助。”

当上级士兵听闻自己可能被举报时,便威胁要狠狠地打“U”,让他无法复原。

据“U”说道:“接着,我受到了身体暴力与羞辱3个小时,包括被迫与最初的受害者进行口交及肛交,而该名上级军人则嘲讽我们说:‘你不就是想和娘娘腔做吗?’”

许多士兵对国际特赦组织表示,军队中有实际上或被认为是男同性恋的军人被施以性暴力。这种侵犯行为往往被说成是对“男子气概不足”的士兵的惩罚,所谓“男子气概不足”,包括走路方式“阴柔”、拥有光滑的皮肤或说话声音较高。

 

2017年的调查

尽管军事法典将同性性行为入罪始于20世纪60年代左右,但这一问题在2017年方才浮出水面,当时,军方当局积极展开调查,以查明怀疑与男性发生性行为的军人身份并处罚他们。结果,逾20名军人被控与同性发生性关系。

被调查的军人之一“金吕俊”(Yeo-jun Kim)告诉国际特赦组织,自己如何被调查人员胁迫承认与男性发生了性关系:“他们开始问我是否认识‘俊序’,那是我一年前分手的前任。当我回答‘不认识’时,调查人员开始大叫并威胁我。”

调查人员当着“金吕俊”的面叫出“俊序”,后者确认了这段关系的存在。“金吕俊”最后承认了“俊序”是他的前任。接着,他被连珠炮似地问了一连串关于其私生活的问题,包括性交体位及射精位置。

“金吕俊”感到别无选择,只好承认自己违反了第92-96条的规定。他说:

在2018年退伍后,我依然能感觉到调查带来的影响。当局冲着我来,就像是偷窥狂一样。他们本应保密,我丧失了对人的信心和信任。

 

针对类似的说法,Roseann Rife评论道:“将同性性行为入罪给被视为及实际上是男同性恋的人带来伤害,这些令人发指的控诉不过是当中的一小部分。军事法典不仅立法禁止特定的性行为,亦令歧视制度化,可能在军队中及社会上引发针对同志的暴力,以及给这类暴力提供开脱的理由。”

 

被公开同性恋身份

不少韩国军人表示,他们因为害怕被“公开”同性恋的身份与骚扰,而隐瞒自己的性倾向或性别认同。

“李素”(Lee So)对国际特赦组织说:“在这里,你必须抹杀自我以融入其中。”

尽管有规定禁止“曝光”其他军人为同性恋者,但在2018年7月接受访问时正在服役的军人“金明学”(Kim Myunghak)仍被他的指挥官“公开”他的同性恋身份。

由于害怕遭到报复,许多受害者不敢举报军队中的暴力行为,尤其是出自军衔更高的军人之手的。结果,免罚免责的文化大行其道,加害者逍遥法外,而受害者则受到惩罚。

曾在军中服役的男同性恋金度勋(Do hoon Kim)对国际特赦组织说:“归根究底,这都是权力与军衔的问题。军人骚扰那些比他们军衔低的,以炫耀自己的权力。”

 

精神健康

几名军人告诉国际特赦组织,他们被送进军队的精神健康机构或所谓的“绿色营”或“康复营”。

被多次性侵犯后,济蓝(Jeram)的身体与精神都不适。他被告知有两个选择,要么就去军队的精神病医院;要么就待在一个小牢房里,与外界接触的机会受限。

济蓝回忆道:“医院试着诊断我为‘不适合服役’,那儿的员工甚至指导我如何表现出精神上不健全,那样一来,我便能离开军队。”

“我拒绝被说成那样,我觉得自己在入伍前活得很好,而且知道自己并非问题的来源。种种经历让我想要自杀,原因是我失去了活下去的意志。”

济蓝向国际特赦组织表示,对他退伍进行审查的其中一名小组成员对他说道:

哪怕我在这儿朝你开枪,这也只会被掩盖成一起可疑的死亡事件,如此而已。然后,你的家人能拿到的补偿金比一条军犬的补偿数额还低,即两百万韩币(约两千美元)。

 

济蓝的母亲被迫签署了一份文件,同意不对军队的苛待提起诉讼,作为他退伍的条件。

 

制度缺陷

韩国政府将军队中男性之间的性行为入罪的做法没有尊重多项人权,包括隐私权、言论自由权、平等及免受歧视的权利。

目前,韩国宪法法院正再次考虑将军事人员间的同性性行为入罪的做法是否合宪,该法院自2002年起已三次裁决其合宪。

Roseann Rife指出:“将军队中的同性性行为入罪是对人权的践踏,令人震惊。任何人都不应因自己的身份或所爱的人而受到这般的歧视与侵害。韩国政府亟需废除军事法典第92-96条,作为消除同志受到普遍污名化的第一步。”

 

*接受国际特赦组织访问的部分军人的姓名已做改动,以保护其身份。已改动的姓名均有引号标注。

延申阅读
一篇文读懂亚洲LGBTI的平权路
光明的未来:为何韩国良心拒服兵役者能够重燃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