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人倪玉兰:我和“低端人口”命运相连


近日北京发生了“大清退”行动,大兴的一场大火后,多个流动人口聚居的地方被当地政府清退,居民在短时间内被逼迁,严寒中要去找新住所,很多人逼于无奈要回老家。

对于逼迁,原是律师的倪玉兰最熟悉不过。她起初以律师身份为被逐出家园的人挺身而出,帮助因地产开发而被迫流离失所的人。2008年奥运筹办期间,她的家也遭到强拆。她因维权,被当局骚扰,更在其中一次拘留期间被殴打致半身不遂,自此要以轮椅代步。过去20年,她和家人被监视,威胁,并一次又一次被逼迁。她跟我们分享了她对北京大清退行动的看法:

北京大清退
2017年11月27日 – 北京外环居民收到撤离通知后,搬离住所。 (FRED DUFOUR/AFP/Getty Images)

对于无家可归我感同身受

这次他们清退的对象很多是外地人,在驱赶过程中还砸毁人家私人财物,这让我很气愤。他们本来的生活已经很艰难,现在就更苦了。有些人要3天之内收拾东西,说明当局根本没有考虑你有没有什么损失,你要到哪里去住,亦没有考虑怎么去安抚被迁走的人员。

而且这些所谓的“低端人口”,例如,打扫公共卫生的,开店的,都是自食其力,一直在服务北京市民,做了很多有利于社会的工作。如果没有他们,北京打扫卫生的人都消失了;把他们赶走,北京人要买个早点都费劲。

我看到他们被驱赶的情况我也感同身受,因为我这几年也是受到逼迁之苦,同样给陌生人驱赶。例如今年4月的那次驱赶,给我带来很大的心理阴影——他们二三十个黑衣人来到我家,把我老伴踩在脚底,把我女儿强行拖出院子,我们全家人被暴力赶出出租房。想起当时的惨况,就足以让人精神崩溃,到现在我还经常梦到当时的惨景。

现在有些外来人口无法租房,无家可归,他们可能就要去睡桥洞,睡地下通道。我知道,因为我也睡过地下通道。后来他们把地下通道安装栅栏门,还在晚上8点锁门,就是冬天下雪,刮风的时候也是这样,为的是不让无家可归的人留宿。

2017年4月倪玉兰与丈夫董继勤被逼迁
2017年4月 – 倪玉兰与丈夫董继勤被逼离开家园,露宿街头。夫妇二人如今住在临时居所,持续受到公安监视。

真的是针对“低端人口”吗?

从我看到的,我认为绝对是针对所谓的“低端人口”。不过这次驱赶,不是大兴大火才开始的。

今年4月后,我女儿住的北京平安大街已经在进行 “掏墙打洞和违章建筑” 的清理。我们每天都看到护国寺胡同里面做小生意的人,比如卖服装的、卖小食品的、开饭馆的被驱赶。

我女儿在网上卖蝴蝶结,有些好心人帮她买的时候,都是通过快递小哥进行邮递。快递小哥们说,清理“掏墙打洞”时,好像也在清理外来人口。有个小哥说他送完快递,晚上就住在送快递的车里,那时已经是很冷的10月份。所以在大兴之前,这些事都在做了,很多外地“低端人”已经给赶出去。这些都是我们一家人亲眼看到,亲身经历的。

我们是很感激外地人,自我们给驱赶出家以后,无论是露宿街头,住旅馆,也是去外地人开的小饭馆去吃饭,在他们那里买东西,因为相对便宜。

今年的“大清退“由里到外,从二环以内的房子开始,现在已经申延到城市边上,越演越烈。本来也文明一点,我在护国寺这边也亲眼目睹驱赶外地人,贴了公告,要他们一个月搬走。现在就更恐怖了,很短时间要搬走,还发生很多伤害事件,让人很难理解。

 

但政府不是在拆违章建筑吗?

他们现在说是违章建筑,但当时建的时候,房子已经没有防火通道了,他们就是为了赚钱才盖这种房子供外地居民住,而且政府还收税的。

十多年前盖的时候,房子就没考虑修建防火通道,怎么现在才想起来呢?盖的时候如果没有有关部门批准的话,是盖不起来的。现在居民财产受到破坏,居民受到打压,有关方面怎么不为老百姓说一句公道话呢?

政府有责任安抚流动人口,因为他们是父母官,做了这个职位,不是他们愿不愿意做,而是必须去做。他们应该把这些人安置到另一个地方,最起码给他们一处能遮风挡雨的地方,让他们不用留宿街头。

他们现在都是采用恶劣手段,砸人家东西、暴力、辱骂,为了加快速度,一分钟也不会让你呆。

我觉得这种情况很可怕,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的规定,因为公民有迁徙自由。

 

倪玉兰近况:

2016年3月,倪玉兰因当局拒发护照,而未能前往美国领取国际妇女勇气奖。2017年4月,一群男子闯入她租住的地方,将她、她的丈夫和女儿拖出住所。他们一家被迫露宿街头,夫妇二人如今住在临时居所,持续受到公安监视和骚扰。然而,倪玉兰仍然打算继续帮助人们捍卫自己的权利。

倪玉兰一直为失去家园的人们疾首呼吁。你会挺身支持她吗?现在就签名支持倪玉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