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ctober 10, 2019死刑马来西亚642Views

马来西亚死囚何有华:如果再有一次机会…… 

October 10, 2019

在马来西亚的死囚监狱里,34岁的何有华在小小的囚室里来回踱步。这已是他在监狱里的第15个年头,但他从不停止地反覆回想从小到大所犯下的过错:小时候偷钱买零食、没有用心读书、染上毒瘾,以至来被捕。他从不抱怨被判死刑:“我只希望能有机会贡献社会,希望我过去的经验能警惕那些浮沉在社会边缘的青少年。” 

小时候的何有华特别好动爱玩,镇上的小孩们常一起到小溪游泳抓鱼,玩得忘形时功课也不做了。他的父母忙於工作,母亲天未亮便要下田,父母无暇时刻叮嘱,还是小学生的有华便开始当兼职,他把河里抓到的鱼卖给鱼店,再到鱼店帮老板杀鱼送货,后来他更独自从文冬首都吉隆坡,为的是逃避苦闷的学校生活。 

Portrait of Hoo yew ah
何有华

 读书、逃跑、回到学校、找工作,有华在不同的地方寻找着自己要走的路,他开始在餐厅工作,从清洁、茶水、学徒、砧板,一步步地学。11岁他第一次离家,未准备好如何进入成年人复杂又充满诱惑的世界:“那时候我开始学会了喝酒、抽烟,因为看到大人这样,感觉很威风,於是就跟着了。”他甚至开始赌博、跟著朋友吸毒,“我那时候想得很简单,以为这样可以增进同事间的感情,根本没有想到毒品会害我一生。” 

他毒品成瘾,生活变得不受控制。有时为了得到毒品,他会帮忙带货,直至一次,一位朋友因带毒品被警察逮捕,拘留期间,朋友交托有华帮忙卖掉其他藏在家里的毒品,换来的钱可给妻儿做家用。有华没有多想,便一口答应,但也因为这一次,他被警方逮捕。 

 有华被捕时只有20岁,他在没有律师陪同下用普通话落口供,警察却只用马来语记录。他之后提出口供有错漏,更表示曾遭警察逼供,导致他手指骨折,更被威胁说如果他不在口供纸上签名,便会打他女友。 

 有华的家人当时非常彷徨:“我们一家都是普通家庭,从来没有接触过律师、警察什么的,我们只想快点把小弟救出来”。为了聘请律师,他们花尽储蓄,甚至把家里的橡胶园卖掉,但请来的律师除了催促他们付钱,很少跟进,上庭时不时更换辩护人,对案件也不甚上心。基层家庭缺乏司法资源,也不知道如何找到适合的律师。官司一打便是五年。 

直到判刑那一刻,家人才知道,在马来西亚贩卖毒品,一经定罪只能被判处强制死刑:“我们想都没有想过弟弟会被判死刑,我们当场伤心得哭出来,妈妈已经一把年纪了,真的不忍心她要承受这些……” 

这一切显示出马来西亚死刑判决的种种问题:没有足够和及时的法律援助,警察逼供甚至使用酷刑,落口供时可能没有律师陪同,缺乏公平审判等。 

在往后至今的十多年来,家人从未缺席每月一次的家属探访。在死囚监狱里,在囚者大部分时间都是独自监禁,每天只有上下午各半小时,能和几位囚友碰面和走动。有华回忆:“刚开始时很不习惯,大部分时间在死囚室里,感觉很压迫。我最期待的就是家人来看我,这时我才真正知道家人比一切都重要。” 

在监狱里,有华重拾学习的兴趣,他虽然只有小学程度,但他和囚友们在狱里一起努力自学语文,把握时间追回过去失去的学习时光。姐姐们也惊讶,现在有华的英文甚至比自己还好。家人看著他越来越成熟,也为当年自己犯下的过错感到内疚。 

 有华认为转捩点是接触到佛教团体,他开始念经信佛,教其他囚友读书,希望能弥补过错。家人每次带来的零用钱,他都捐给慈善团体。在监狱里,有不少外籍囚犯无法联系海外亲友,在狱中无人探望,有华便请家人代为联系他们的家属。 

没有哪个国家的刑事司法制度是完美的,任何国家都有可能出错尤其逼供及没有律师陪同落口供的情况下死刑不可逆转,若发生冤错处决,则是致命的错误。强制死刑的存在,使法官无法充分考虑被告的情况下进行判决,可能很容易发生歧视和错误这也是为什么越来越多国家废除死刑。 

2018月,马来西亚新政府宣布暂缓执行死刑,并表示会在今年彻底废除死刑。但到了今年月,却宣布只会动议废除11项罪名中强制性死刑的刑罚。虽然这仍是向全面废除死刑迈出正确一步,但却违背了其早前全面废除死刑的承诺。 

月国会重开,关于死刑的议案可能会被审理,有华虽然没有被即时处决的危险,但也前景未明:“我想再次跟家人说对不起,原谅我从前所做的一切,家人在这多年来始终不离不弃。如果能再有一次机会,我希望能证明我已改过。我希望找一份工作和好好照顾我的母亲。”在阴暗的死囚室里,一个充满死亡气息的地方,散发著一道微光,有华在有限的空间里,展示出成长与改变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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