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uly 12, 2019中国拘禁2932Views

1413天未完待续:李文足的抗争之路

July 12, 2019

2019年6月28日,李文足与丈夫王全璋分别了1,413天后,终于能再与他相见。她说她发现自己那个曾经沉静寡言的丈夫变得焦躁不安。当他见到自己的妻子和儿子时,看起来十分冷淡。他瘦了很多,却告诉她说自己长胖了,因为监狱待他不错。哪怕他们经历了如此漫长的别离,但他跟他们说,在未来的几个月里都不要来看他。

过去4年来,李文足奋力争取,为的是能亲眼见到丈夫,但此次会面却不如预期。

王全璋是一名人权律师,所从事的工作是被中国政府视为敏感的议题。他是当局在4年前的2015年7月9日对律师进行镇压的行动中最后一名被监禁的律师。在所谓的“709”镇压中,近250名人权律师及活动人士成为了打压的目标。

在王全璋被羁押后的3年多里,李文足和儿子泉泉没有任何关于他的消息,只有2016年1月收到的逮捕通知书,以及关于2018年12月举行虚假审判的通知书。然而,她却被禁止出席旁听那场审判。王全璋被当局以“颠覆国家政权罪”判处有期徒刑4年,但他的家人至今也没见过判决书。

李文足和她聘请的律师提出过无数次要求到看守所见王全璋,但直到上个月,他们才终于见上他一面。

李文足
在他刚被捕的时候,我甚至不知道他的死活。在他失踪后,我连他的一张相片都没看到。

 

李文足表示,她曾经过着“平凡”的日子 —— 她是全职母亲,照顾着她与王全璋共同建立的家庭,并抚养他们的儿子泉泉。

“尽管我的丈夫是律师,我却不太关注与人权有关的议题。但现在,我丈夫遭到了当局的迫害,我不能放弃我的家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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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全璋、李文足的全家福。 ©Private

在争取多年后,李文足才能再次见到自己的丈夫。自2016年起,她与其他在押律师的家人利用各种方式为她的丈夫出头。最开始的时候,这些行动富有创造力和幽默感。他们制作视频讽刺当局;在看守所外手举抢眼的红桶,以吸引媒体的关注;并把丈夫的名字写在自己的衣服上。当她们发现当局完全置之不理时,便采取了更大胆的行动。李文足和王峭岭、刘二敏及袁姗姗一起在2018年的寒冬剃光了自己的头发,以此抗议检察官和法院的不作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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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可以无发,政府不可以无法”是李文足的行动口号,她们在最冷的冬天剃光头以示抗议。 ©Amnesty International

李文足说道:“我很感恩能与其他被迫害的人权律师及活动人士的妻子联合起来。我们因为当局对律师的镇压而相遇。我们面临类似的挑战,并拥有共同的目标。我们因无法获得法律救济,以及丈夫仍未回家而感到绝望,但无论发生了什么,我们都会相互鼓励,支持着彼此。我们一起思考应当采取什么行动,以改变现状。在她们的丈夫回家以后,她们依然和我一起,为了我丈夫的自由而抗争。”

李文足竭尽全力让自己的家庭保持完整,但这并非易事,因为王全璋被捕与持续不断的骚扰让这个家分崩离析,亦摧毁了她儿子的童年。她继续寻找自己的丈夫,同时试着让自己的儿子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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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文足与其他律师家属。  ©Private

李文足解释道:“我的儿子泉泉还很小,今年6岁。2016年底,当我开始就我丈夫的处境更积极发声时,我家附近到处都是秘密警察。我们从前住在5楼,那些警察会没日没夜地守在2楼,甚至会在我带泉泉去公园时跟踪我们。”

便衣警察的出现给她的儿子造成了巨大的影响。李文足表示:“泉泉之前常在这附近跑来跑去。一天,当他跑在我前面经过警察驻守的2楼时,他紧紧地抓着我的手,因为他感受到了危险。他开始做噩梦。现在,他有时仍然会做噩梦。一次,他梦见我被带走了,于是第二天早晨感到十分害怕。”

李文足说,很长一段时间以来,她和泉泉都没法找到住处,因为警察威胁房东不要与她签租约。泉泉无法上学,因为警察威胁了校方。幼儿园园长对李文足说,泉泉不能进那所幼儿园,因为她家“十分特殊的情况”会“给学校带来危险”。

不过,李文足一直尽力向泉泉解释他与父亲骨肉分离这件令人心碎的事。她告诉泉泉说,他的爸爸离开去打大怪兽了:“我们必须去救爸爸,并帮助他打败怪兽。”

李文足说,她的儿子是让她坚持下去的最大动力之一:“泉泉的支持对我而言意义非凡,他在我低落时给我力量。家是非常私密的场所,当我在家时,常常会想到我丈夫经历的事情,这让人备受折磨。在我伤心难过时,常常都是我的儿子安慰了我。我经常称他是我的‘开心果’和‘充电宝’,给了我快乐和能量。”
除了儿子和其他人权律师的家人,李文足还很感激国际社会与她并肩抗争:“没有网上的网友以及国际社会的关注,我不可能为我的丈夫做这么多。”

她的坚持亦鼓舞了许多人,甚至那些最初并不支持她的人。

她回忆道:“一些人认为我所做的是徒劳无功的。一些人认为我面对的是庞然大物,太麻烦和太政治化。起初,有些朋友不想和我联系得那么紧密。但当他们从网路上看到我所做的事后,开始从不同的角度思考我所经历的一切。他们开始对当局的举措产生疑问:他们为什么不让我儿子上学?为什么要强迫我们的房东把我们从家中赶走?他们看到当局的非法行为,开始对我的行动产生不一样的看法。现在,我的一些朋友敬佩并鼓励我,还给我发来信息,对我表示支持。”

王全璋在狱中依然随时有受到酷刑和其他虐待的风险。在持续且极度不公的处境下,李文足和泉泉为了王全璋勇敢地坚持抗争。我们都能尽自己的一份力,给予他们力量。我们必须继续施压,呼吁当局立即无条件释放王全璋。

本文英文版发布在《外交家》(The Diploma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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