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知名作家、艺术家呼吁中国释放刘霞


全球艺术家呼吁中国

释放刘霞

© Pen America

他们的爱情曾是黑暗中的一道亮光,如今,他们的诗成了在迫害者手中受辱的记录。

数十位著名的作家、诗人及艺术家呼吁中国政府解除对诗人兼艺术家刘霞的所有限制,她自2010年10月起便在未经指控的情况下被软禁起来。

4月,刘霞与好友兼流亡作家廖亦武通电话时,难掩悲痛地透露自己的健康恶化。 在这消息出来后,文艺界参与了今次的读诗行动以示团结支持。

在这行动中普利策诗歌奖得主丽塔·朵芙(Rita Dove)、《纽约三部曲》作者保罗·奥斯特(Paul Auster)、诺贝尔文学奖得主约翰·马克斯韦尔·库切(JM Coetzee)、《追风筝的人》(Kite Runner)作者卡勒德·胡赛尼(Khaled Hosseini)、胡平和《奇迹小子》原作者迈克尔·夏邦(Michael Chabon)等作家在一段视频中读出刘霞诗篇的摘录。

刘晓波,《再一次作新娘》
我们的新房是一间囚室
我们的拥抱和亲吻
有警察监视的目光
我们的做爱无处躲藏

来自世界各地的知名作家、诗人、艺术家朗读刘霞于1989年创作的《1989年6月2日》

因爱被拘,诗歌予她力量

他们在中国大连一所他被羁押的“劳动教养”所里交换了结婚誓词,然后吃了一餐午饭作为庆祝。尽管这无论如何都算不上一场梦寐以求的婚礼,已故诺贝尔和平奖得主刘晓波和他的妻子刘霞的结合仍然成了一条生命线,给了她去羁押场所探望他的权利。她是他与外界的连结点。

他们的爱情故事中劫难重重,他们的见面在双方均自由时横亘着酒桌,又跨越了牢房,忍受着长年累月的隔离与迫害,以信件、诗歌和短暂的探访支撑着自己。

刘晓波在被诊断出肝癌后于2017年7月13日在羁押中去世。他是知名的文学教授,但他更为人所熟知的身份,是中国一名于2010年获得诺贝尔和平奖的温和人权斗士。他深爱着自己的诗人妻子,她的生活和命运都随着爱上晓波而改变。刘晓波在20世纪80年代初次遇见刘霞,比他年轻6岁的她当时已被认可为颇具天赋的作家。刘霞是银行高官的女儿,家境优渥。她为了写作放弃了稳定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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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波因为参与六四天安门广场运动而入狱,在出狱后他们再次见面。霞在1989年写到再见到他时自己心中的敬畏:

我没有来得及和你说上一句话
你成了新闻人物
和众人一起仰视你
使我很疲倦
只好躲到人群外面
抽支烟
望着天
也可能此时正有神话诞生
然而阳光太耀眼
使我无法看到它
—— 刘霞,1989年《1989年6月2日》


© TIZIANA FABI/AFP/Getty Images

诺贝尔文学奖得主约翰·马克斯韦尔·库切(JM Coetzee)
刘晓波是世界上最勇敢的人之一,他为自由事业献身。现在他的妻子继承了他的精神,我们必须尽全力支持她。”

来自世界各地的知名作家、诗人、艺术家朗读刘霞于1992年创作的《风》

他们结为了夫妻,尽管晓波面临政治上的风险,霞的父母依然对这段关系表示支持。生活不易,但这对夫妻却保持着乐观的态度。

晓波因为自己的行动被禁止出版,并被开除了教职,他转而靠为香港、台湾和海外出版的杂志写作营生。他因自己的政治活动屡次被捕,其中包括发起重新评价六四运动的请愿活动。在那些不在彼此身边和与世隔离的日子里,他们互相给对方写情书和诗歌。在他们彼此分离的时光里,笔和纸往往是唯一的慰藉,通过文字传达着他们无法亲自说的话。

你命中注定和风一样/飘飘扬扬/在云中遊戏
我曾幻想与你为伴/可应该有怎样的家园/才能容纳你/墙壁会令你窒息
你只能是风,而风/从不告诉我/何时来又何时去
—— 刘霞,1992年《风》(节选)


个人提供

旅英作家,《非法流浪》 作者马建
我想刘晓波从刘霞身上学会了对艺术、对女性、对社会增加了善的一面、和平的一面,他们有一个互相融合、互相表现的过程。

来自世界各地的知名作家、诗人、艺术家朗读刘霞于2009年创作的《无题》

1999年,在他们于劳教所中结婚的3年以后,晓波获释,这对夫妻一同享受了9年的自由时光,即便他们依然处于持续的监视中,这也是他们所拥有的最长一段这样的时光。

2008年,晓波因参与起草呼吁中国实行根本的法律与政治改革的《零八宪章》,被抓并于2009年再度入狱。刘霞从2010年起遭到软禁,连最基本的去公园散步的自由都被剥夺。这次,连他们曾经享有的、亦是令他们保持紧密联系的待遇也遭到了剥夺:晓波不被允许取得笔和纸,刘霞的软禁环境也受到了更多限制。这样的孤单令霞难以承受,让她陷入了抑郁之中。她继续写作和摄影,但这些曾是她与丈夫进行沟通的空间里如今只剩她一人。由于长期与外界隔离,她的健康开始受到影响。

你说话你说话你说实话/你白天说夜晚说只要醒着就说/你说呀说
你在封闭的房间里你的声音冲到外面扩散/二十年前的那个伤口还在流血/鲜红鲜红如同生命
你喜欢很多东西但更爱与亡灵们为伴/你对他们承诺与他们一起寻找真相/路上没有灯光没有

—— 刘霞,2009年《无题》


个人提供

美国普利策诗歌奖得主丽塔·朵芙(Rita Dove)
刘霞的勇气、所作出的牺牲和争取言论自由的决心,让我深受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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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晓波在2010年获得了诺贝尔和平奖,他和霞均被禁止出席颁奖典礼。由于他缺席,演员兼导演利夫·乌尔曼(Liv Ullmann)代为朗诵了他的文章《我没有敌人》。虽然他身陷囹圄,这些被他称为自己的“最后陈述”的文字依然在全世界引起了回响。在他逝去以后,他的思想依然鲜活,哪怕他的躯体被草草火化并被撒入了南海,仅有政府发布的照片,包括刘霞拿着他的遗像作为匆忙下葬的证据。此举意在淡化刘的思想,不让其友人和活动人士拥有可以聚集起来悼念他的场所。在此期间,忧心忡忡的朋友和家人无法联系上刘霞,只能在少数政府发布的照片中见到她,相中的她紧紧握着晓波的照片,看上去伤心欲绝。

我是黑暗中一颗/苦涩的果实/睡眠这本厚书里/无梦的一页/不是/不是你旅途上/永远的伴侣

要记住,我们/被剥夺的阳光

—— 刘霞,1995年《独自守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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绘画作者:巴丢草

在刘晓波去世后,政府将刘霞辗转多地。刘霞在一段于8月发布的视频中表示需要一些哀悼的时间,但尚不清楚她是否在自愿的情况下说出这些话。刘霞至今仍未获得自由。

刘晓波最后为人所知的手稿是他在去世前8天、有刘霞陪伴左右时于医院写下,表达了他的渴望和对无法陪伴妻子或满足她对两人开办联展这一心愿的悲伤。这篇手稿计划作为晓波的作品收录在霞暂定题为《我陪伴刘晓波的方式》的摄影集中:

冰一样激烈的爱,黑一样遥远的爱,或许,我庸俗而廉价的赞美,才是对这份影像的亵渎,请原谅。